• 8595阅读
  • 66回复

我如一只风筝,线轮在你手中,你的爱在我的心里。(全篇)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离线东哥
 

发帖
16108
铅角
41213
魅力
58072
好评度
0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3-05-25
— 本帖被 日月明明 执行置顶操作(2013-06-01) —
   母亲是首诗,写满了勤劳、善良、自豪和挂牵;母亲是孩子走路的启蒙老师,教会了孩子为人处世的社会道理;母亲是孩子生命的保护伞,保护着孩子在磨砺中闯下去的勇气;母亲是孩儿搏击风雨的靠背,回到母亲身边一切困惑就会得到安慰变得坚强。非常喜欢艾君的这句话,用来写母亲这段文字的开头感觉还是挺满意的。 一直想写一篇母亲的文章,却苦于不知道怎么开头怎样结束,生怕自己简单的话语式文字表达方式无法真正展现她的品性与内在。古往今来,赞美母亲的文章词汇几乎被人们写烂了。不过世界上的母亲千差万别,每个人对母亲的看法也不尽相同,所以我还是要用我这稚嫩的文字,来表达母亲那从未减少的绵绵爱意。

    我的母亲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民,在那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母亲只读了两年的书便务农了,因为聪明伶俐,很快便加入到生产队的“草台班子”,听母亲说在里面学了不少字,总比一些人大字不识要强的多。逢年过节,母亲为了“活跃气氛”,看着门前的对联断断续续地读上几幅,末了,总会用她一贯的“一个字认半边,不会错上天”的结束语来回应三个孩子的笑声。因为母亲好学,当时还是这个“草台班子”的“台柱”子。直到后来认识了在生产队当会计的父亲才结束“当家花旦”的演艺生涯。

    母亲年轻时,人长的好看,爱打扮。记得小时候,常常看到母亲用一种叫“桂花油”还是叫“茶油”的东西将头发抹的乌黑发亮,站在人群中很容易被认出来;母亲又是那样的不平凡,她是个孤儿,她用简简单单的母爱和父亲一起过着着“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身力气百身汗”的生活,含辛茹苦将三个孩子拉扯长大。都说女人是柔弱的,在我眼里母亲是坚强的。母亲一直是生活的强者,一米五的个子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气魄和坚强。

     “妈······妈······不好了······”姐姐冲出房门向门前“草场”(空地)上正拿着麦把子(当时正是农忙之时,家家户户都在收割麦子,将麦子捆成碗口粗为一把,再将它放在滚筒式打麦机上,进行脱粒。)的母亲喊道。
“紧干嗲(怎么啦)?小萍子,妈正忙呢,你没看见啦?”母亲见姐姐慌慌张张的,赶忙将打麦子的电机关掉,嗡嗡作响的机器慢慢停了下来。
“恩小弟他喊肚子疼,我看他满脸都是汗,不晓得紧干的,你秋看看切······”姐姐神情紧张的说道。
母亲听完,赶忙来到厨房的“南头房”(厨房的厢房,因为母亲的草包机在里面,母亲常常因为忙得太晚,就在里面放了一张床,累时可以很方便自己休息。),见我躺在她床上不停翻滚,赶忙来到我跟前。“二啊,紧干嗲?是不是切坏肚子了哇?来,妈背你到“屋山头”上“茅斯”(厕所)切。”母亲说完没等我回应便一把将我从床上拉起,背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感觉脚尖碰到了地面,(那时我已经是个上五年级的小杆子了,身高已经微微超过母亲)母亲停了下脚步,用力将我的身子向上托了托,向巷口走去,姐姐在一旁扶着母亲。

    在茅斯蹲得我两腿发麻,也没有想拉“粑粑”的现象,还是不见肚子疼痛有所缓解。一阵阵揪心的疼痛,就像电视剧西游记里的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一样,翻江倒海般难受。我强撑着回到房间,继续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枕头放在肚子上,不停用手捶打着······

    第二天,肚子还是钻心的疼,午饭也没有吃,母亲担心下雨坏了粮食,一刻不息地忙着打麦子,机器和麦秆碰撞发出的声响将我疼痛的呻吟声掩盖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那时候没有现在出去打工一说,一家的温饱全靠这几亩薄田来维持生计,所以,粮食是一家子的命根子。姐姐见我难受,将我从闷热的厢房里搀扶到厨房门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扶着我平躺在一张矮桌子上,因为那里有阴凉,有风。突然,肚子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我双手使劲抓挠着疼痛的肚脐眼部位。姐姐见我将肚脐眼的地方抓出一大块伤痕,忙将我的手拿开,喊来哥哥一起轮流帮我揉着肚子,尽管疼痛没有丝毫的减轻,却让我的注意力分散了不少,只能强忍着希望早点好起来。在那个“小病靠拖大病等死”的年代,我还能指望什么?傍晚时分,母亲见我的病情没有丝毫的好转,显得焦急万分,从床头柜里找来一枚“时钱”(古时使用的方孔钱,铜质),又取来一面圆镜放在床前的地上,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将时钱捏在两指间,嘴里依次喊着已故老太爷,老太,爷爷奶奶的称呼,问是不是他来看孙子的,然后松一下手指,看“时钱”离开手指是否立于镜子上不倒,便证明是谁来过。再然后,便是买点纸钱去坟上祭拜一番,说是会好的。(小时候这样的占卜几乎都知道,说来也奇怪,真的有用此迷信的方法“好”起来的,不打针不吃药的。)母亲就这样忙了个把小时也没有一个“鬼亲戚”来“认账”,摇了摇头说可能是自己心不诚所致。于是,晚上她一个人来到前面的小河边一边使劲磕头,一边祷告。“妈,你到那该切丹?搞一身泥?”见母亲的“刻青头”(膝盖)和“脑门子”上都是泥巴回来,我忙问道。“没就腻这,妈到河畔子去洗“刚狼锅”(钢锅),“刷锅把子”掉地上(用植物的秸秆编制洗刷钢锅的东西),我没看清楚,脚踩滑得了,跌了个跟头,没得事,匣子,你好点了没有?妈看看呢······”母亲一边拿“手力子”(毛巾)擦着脸,一边焦急地观察我的神情。在母亲的“手力子”拿下的瞬间,我看到母亲的脑门子,微微显现一块红印,有巴掌大,顿时我的眼眶湿润了,我强忍着疼痛,对母亲说:“妈,还就奇怪呢!刚刚还疼呢,现在一嘎嘎(点点)不疼了······”。“真达,阿弥陀佛“三代亡人”(祖宗)保佑,恩嘎匣子好了······好了······”。母亲一脸的高兴,弯下腰来轻快地拍打着“刻青头”上的泥土······

(二)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晚上我一声不吭地强忍着疼痛睡在床上,或许是累了,窗外的“几溜”(知了)不停地知了——知了叫着,还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天“麻麻亮”(东方泛白)姐姐的叫声将还在睡梦中的母亲惊醒。“妈,恩小弟又在说胡话,刚刚我推推他时,发现他身上“滚烫滚烫”的······好像“发叶”(发烧)了!”。母亲“一骨鲁”(很快起身)爬起来将脑袋门子贴在我的头上。顿时,睡意全无,赶忙跑去厨房拿了一条“手力子”打了一盆水,将潮湿的“手力子”叠了几层敷在我的脑门上,问我怎么样。见我一声不吭,有气无力的样子,母亲知道我还在病中,急得六神无主,哥哥还在床上睡着,挨了母亲一顿骂:“你这个“小泡子这”!你小弟生病,你都不晓得帮妈照顾哈子,还睡“大头告”(睡觉),能“挺尸”(贪睡)呢!快爬起来烧早饭切,切过了妈带你小弟看看切,你“登嘎磊”(在家里)看门个(门户),不要到处“充军”(乱跑去玩,不归家),回来被我发现罚你跪“秋衣板”(搓衣板)”。哥哥听了,不敢半点迟疑,乖乖地进了厨房。

“她大婶扎,在嘎啊?”门外传来邻居房大妈的声音。
“皆嘎领(在家)泽里啊(干什么)?······”母亲忙应到。
“皆嘎吃好的啊?都看不见个“人影子”······。”还没说完前脚已经进门了。
“哟!小二子井甘嗲?嗯小乖乖,匣子(孩子)瘦得了,眼都“特漏特漏”(眼睛凹陷,无神)的了,房大妈走上前,俯下身心疼地说。
“不晓得井甘地,“大向齐个”(大前天)还“神气六谷”(精神)的呢,两天了还喊肚子疼,我都急死得了,他“嗲”(我们哪里父亲都是这样喊的,听着好土。)又不在家,要是小二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跟他嗲交代······。”母亲心乱如麻含着泪回答着。
“你搞个时钱占占瞧呢?”房大妈提醒道。
“搞过了,纸钱也烧了,匣子(孩子)还是不见好,还重得了,唉······。”母亲摇摇头一阵叹息。
“匣子是不是惹上“脏东西”(鬼狐之类)了,这跟这(这样),我听人嘎(别人)说,后面瓦庄(村名)上有个“香头”(旧时迷信的一种,指民间看事治病巫婆神汉。)听说很灵,你带二子切看看瞧。”房大妈建议道。
母亲听了“茅塞顿开”,“难为”(感谢)你,他大妈了!我马上带二子切看看。

    红红的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尽管没有前几天那样一大早就炙热,却还是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天上的云成片成片的,显得很厚实,太阳时而显现,时而隐藏其中。我坚持自己走,母亲搀扶着我,从屋后面的田埂超近路向后面的瓦庄走去,走的很慢,因为疼痛难忍,没走几百米就“汗啦啦”(流很多汗)的,,母亲见了实在不忍,于是,站到我的前面,背向我微微蹲下身子说:“来,妈“驮”(背)你一阵子,你再真一阵子,这样可以快点到。”
我像一滩软泥趴在母亲的背上,母亲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去,汗水也跟着她的脚步一滴一滴地滴在乡间的小道上······

    平时半个多时辰的路程,足足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眼前是一户平常人家,两扇朱漆门敞开着,隐隐约约有青烟从屋里飘向门外,还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现在知道那是檀香的味道。立于门前,向里面望去,正堂的悬梁上挂着一副八卦图,下方是个长长的红色“条几”(条案,是一种长方形的承具,与桌子的差别是因脚足位置不同而采用不同的结构方式,故称“案”而一般不称“桌”。)条案的上面供着几位道士不像道士,“土地”不像土地的神像,个个表情严肃。前面置三个金属香炉,三炷香烧了一半有余,条案的一边还放着一堆泛黄的书籍,每本看上去都很厚。隔壁的厢房有一道布帘挽着,里面同样一个条案,我突然拽着母亲的衣角向回拉。母亲问:“井干的,你想回家?好不容易到了,你肚子不疼啦?”“妈······我······我怕······我们回······”。

   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一句:“你们来看香头嗲?来里边说话······”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婆婆已经站在了我们身后。母亲嗯的一声,便硬将我拽进了“堂屋”,因为肚子一阵阵疼得厉害,没太注意她的长相,印象中她总是嘴里念念有词,含糊不清。听母亲说明来意后,她让母亲为我请香(烧香之前要先去“请”香,因此要注意,香不能叫“买”,而应该叫“请”)。母亲跟着她尽量隔壁的厢房,隔着的门帘放了下来,只能听到她跟母亲小声说着什么,好像是说我惹上“脏东西”了。具体还做了什么“法”记得不太清楚了,当时身体很虚弱。然后就听她吩咐母亲带出来一个纸包,里面装着什么,当时不得而知,后来才知道是香灰。那人拿来一只“小盏子”(很小的碗)让母亲将纸包里的粉末倒了些进去,又是念念有词一通后,让母亲喂我喝下······。我用嘴抿了下,哇地吐了一地。母亲赶忙拍了拍我的后背说,不能吐,喝了就好了。可是,我就是活不下去那东西。还好那人没为难我,说刚刚虽然没喝,但药效已经进身,脏东西已经离身,过不了一个时辰定会好转。剩下的回家继续喝一次,明天就可以完全康复。母亲将手里的纸包放好,从腰带内侧翻出一个暗“口袋”(为了不被人发现钱包的存放处,在裤子内侧缝制一个暗口袋,当时很多人这样做。)两只手指将口袋里的“皮嘎子”(钱包)翻了出来,那是一只用毛线编织的钱包,开口处是一个按扣。母亲打开按扣掏出来一卷零钱,最大面额的是十元,底下还有几枚五分和二分的硬币。给了所谓的“香火钱”,母亲的钱包里只剩下那几枚硬币还在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回家的路上,我的病情依然如故,还出现了短暂的昏迷,母亲没办法只能一直背着我,累了就让我站一会儿,然后继续背,这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天开始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好像压在头顶一般,一阵阵风将乡间小道上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母亲抬头看了看,显得焦急万分,自责说出门急居然忘了带把伞,这鬼天气多半是要下雷阵雨了,万一下下来,就麻烦了。一路上,母亲很后悔去看“香头”,气得将腰间的纸包扔出老远,还不停心疼她的那卷血汗钱。母亲每隔几分钟就喊我几声,听到我回应,她就继续赶路。就在离家还有约莫一里地时,我感觉自己全身绵软,眼皮子好像有千斤重般抬不起来,母亲的头发刚刚看是湿漉漉的的,背上的衣服也是“汗晶晶”(汗水湿透衣服)的,现在已经一片模糊。我感觉自己好想睡觉,就这样在母亲的背上一直睡下去······


(三)



    “当·····当·····”我被一阵钟声吵醒,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自己正躺在一个竹床上,母亲正蹲在床边向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哀求着。“二啊,嗯匣子醒醒······你不能嘿(惊吓)妈啊······孙医生求求你救救嗯嘎小二子······”“大姐,第一,不是我不想救你嘎的小二子,是村里没这个条件,我家里更没这个条件;第二,我是个实习乡村医生,对很多病症还没有足够的经验,更何况你嘎匣子抱来迟了,你井甘到现在才来的?现在就是神仙,恐怕······”。孙医生是村卫生所一名赤脚医生,年纪比较轻,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因为她父亲是村干部,当时在位时,将女儿送去学医,是村里第一个女医生,后来安排在村卫生所。我转过头看到自己正在孙医生家的院子里,几间青砖碧瓦的瓦房(砖瓦结构的房屋),大门敞开着,厅堂里也有一张“条几”,上面放着一个座钟,不停地左右摇摆着,院墙角种着几棵果树,枝繁叶茂。不时有几声“几溜”的叫声。
“不瞒你说,家里三个孩子上学,还有个婆婆病在床上,手里没钱,所以就······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嗯嘎小二子,不···不行了?他到底井干的,得的什么病啊?真的没得······”母亲紧张的一下子脸变得刷白。
“我不敢“掐定”(确定)他到底是什么病,但就算我能帮你,估计也来不及了,因为他的脉搏已经很微弱,还有短暂休克的症状,所以,大姐你还是回家准备······。”
“孙医生,你行行好!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他!我给你······”母亲说完双膝就要跪地。
“大姐,你这是干什么,我···这样好了,你起来说话”。孙医生忙上前扶起母亲安慰道。
“这样子,你先喝点水,我马上给他打一针,你赶紧将他送到圣庄有个吴老医生那里,或许他还能有一线生机”。孙医生边说边准备打针的药水。
“好的,我听你的,我马上就带他赶过切。”母亲一口气喝完了一“瓷钢”水,顿时精神倍增。
我看见孙医生拿着一只有一元硬币直径粗细的注射器向我走来,然后恍恍惚惚地昏睡过去。



  “二啊,妈一直都认为你是个男子汉,长大了一定比你嗲强······你不要记恨妈,每次答应你的事情,都没能按时兑现,暑假前妈说过只要你拿了“三好学生”奖状回来,妈就给你买那件“军装”,结果妈“上该”(上街)问了,钱带的不够,所以······这学期你要是还能拿张奖状回来,妈一定给你买,决不食言,等到那个骑自行车拍照片的来村里,妈再帮你拍张照片,你哥昨天跟妈说了,下次不跟你争那辆自行车了,等你病好了,就让你骑骑······妈一直有很多话没机会跟你好好说,今天妈好好跟你谈谈,妈说完一段话,你就嗯一声,这样妈就知道你在听,你看呢?”“嗯”我使劲回应了母亲一声。


    圣庄在上次看“香头”的村子北面,离家大概四公里左右,记得有次随母亲去卖草包片,去过一次。母亲背着我从孙医生家的屋后开始北上,还是走的乡间小道,为了节省时间,母亲后来直接从田里走。田野里的麦子基本上都被收割完了,剩下低矮残留的麦秆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轮回。耳畔不断传来母亲走时脚和麦秆摩擦的声响,一阵风吹过,将母亲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我抬起一只手将母亲的发丝理了下。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围绕着一只只蜻蜓,它们不停地上下翻飞,旋转。远处隐隐约约看见一排民房,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一道闪电伴着低沉的雷声划破天空,河边柳树上的鸟儿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二啊,不好了,估计要下雨了,我们没带伞,你抱紧妈的脖子,我们要在雨下来之前先赶到前面的庄上避避雨,听到妈的话了吗······”母亲将我的身子使劲向上托了托,转过头说。
“嗯,妈我······我抱紧了······妈你累不累?”我答应在母亲,随口问道。
“妈不累!妈在“大集体”(文革时期)时不论干什么事情,从不落人后,妈这么多年欠你们的太多了,别人家的“匣子”有好衣服,好吃的,你们都没有,妈还让你们拾过(使用)人家的“二水”(别人不穿的旧衣服)······妈一定要你们都成人,成为堂堂正正的人······”。


   风开始咆哮着向我们袭来,母亲差点站立不稳,向后打了个踉跄,还好稳住了,没有跌倒。小河畔的柳树被风无情地撕扯着,在狂风中摆动着娇柔的躯体,树枝和树叶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落叶纷纷飘荡在空中,田野和小溪里;黑压压的乌云很快密布在我们头顶之上,天也暗了下来,仿佛一伸手便能触摸到似的。雨没有怜悯我们母子俩,开始倾泻而下,母亲背着我一路小跑,终于找了个避雨的地方——草垛。来势凶猛的雷阵雨,还是将我们的衣衫淋透。母亲紧紧地将我抱在怀中,深怕我因为淋雨病情危急。十几分钟后雨终于停了,云开雨散,空旷的田野上高高挂着一弯七色彩虹,异常美丽。小河里的水暴涨的厉害,漫过了一道道田埂。田埂上爬满了“赖拿谷”(蛤蟆)田鸡,和青皮龙虾,还有“曲印”(蚯蚓)在烂泥里着打着滚······


   经过一场大雨,乡间的小道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加倍小心,尽管母亲小心谨慎,还是背着我摔倒在田埂上。“二啊,没事吧,都怪妈不小心,那块摔到了,妈帮你揉揉······”母亲顾不上自己一身泥水,赶忙将我扶起。
“妈,我不疼,你没事吧?妈你说······我会不会好不了了,会不会······去见“阎王老爷”啊?”
“核爵蛆”(瞎说)呢!妈就是拼命,也要将你从阎王爷哪里拽来嘎,走!妈背你,前面就快到了······”母亲挽起我的一只胳膊,将我重新背在身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打听到吴老医生的家,母亲的脚步也开始轻快起来。站在吴老医生家的院门前,母亲上前询问有没有人在家。“有人在,哪位啊?”一句洪亮的嗓音先传到了耳朵里,随后,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婆婆走出堂屋向院门口望了过来,不记得相貌了,印象很深的是一头银发梳理得十分整齐,看上去干净利落。
“请问,这是吴老医生的家吗?我家匣子病得很重,麻烦他给看看······”母亲一脸的焦急。
“哎呀,快快快,进来,老头子,快来······”老婆婆赶忙上前将母亲迎进门喊道。
“快放到床上,“老嫲么(老伴)快拿条“手力子”给匣子擦擦脸,再将温度计和银针拿来······”一位头发花白,呆着一副眼镜的老爷爷伸出右手指引母亲将我背进隔壁的厢房。
“就坐在椅子上吧,不能把你嘎床单弄脏了······”。
“是孩子的命要紧还是我这床单要紧?!赶紧把匣子扶上床······”吴老医生催促道。
母亲不在迟疑,将我搀扶上床,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老婆婆端着一个洁白的陶瓷托盘,托盘边上放着几只玻璃瓶,瓶子里面有透明的液体,应该是医用的,中间放着一个个不锈钢材质的小夹子,翻开后,里面是一根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吴老医生用手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我的脸部很久,并用手按了按我的腹部,问是不是这里疼,我点了点头。转过头对母亲说:“这匣子肚子里有虫,得的应该是“胆道蛔虫”,发作时疼痛难以忍受,大哭大叫,十分痛苦,若治疗措施跟不上,晚期病人可出现不同程度的脱水和酸中毒,甚至危及生命。”“吴医生,我来的急急忙忙的身上······没带多少钱,等匣子他嗲回来···我一定登门······”母亲不好意思地说。“没得事,匣子的病要紧,既然家里头困难,我先用银针将他体内的病症控制一下,等一会我教你一个偏方,回家慢慢治疗,很快就会好的······哎呀!这匣子还“发页”(发烧)呢······。”老医生一边说一边从我的“嘎扎窝”(腋下)拿出温度计。母亲听了,不停地连声道谢。  “匣子不要怕,放轻松!马上就不疼了啊······”说完,他从托盘中取出一根根银针目不转睛地将它们插在我的上腹部(后来知道这个穴位叫任脉穴)小腿前外侧(足阳明胃经穴)足背侧(足厥阴肝经穴),后来还插了背部的(肝俞穴),大概过程有一个钟头的样子,感觉肚子明显没有那么疼痛了。休息了半个小时便可以下床站立,当时感觉非常神奇,这小小的银针居然有如此神效,立竿见影。见我病情好转,母亲扶着我起身告辞,临走时,吴医生将母亲喊到一旁,小声地说着什么,母亲不停地点头,末了千恩万谢离开了吴老医生的家。

   “二啊!听话,吴老医生说了,你不喝,肚子里的蛔虫又会“捣蛋”(破坏),时间长了它们还越来越多,到“则后”(最后)能将你的肚皮“港”(钻)通得了······”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来到床前,见我蒙着脸,便知道我是在回避。这汤药一天“三瞪”(三顿,我用这个瞪字,是因为它真的要瞪眼了,哈哈哈~),要喝十几天,这简直难以忍受。“妈这是什么“倒头”(不懂,不耐烦的意思)药,“西苦西苦”(味道很苦)的,能不能放点糖再喝?”我皱着眉头看着母亲端来的汤药问道。
“医生说最好不放糖,你也答应妈要听话的,我们不带反悔的是不是?”母亲做出要生气的样子。
“你不说,我就不喝!这个老医生,鬼鬼祟祟的让你买的什么药?还背着我说······”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神秘的药方感兴趣,非要刨根问底。
“好吧,告诉你,这汤药是用“盐穗”(香菜)的种子做的,先将它筛选,然后洗净晾干,再放在锅里,翻炒,最后再用开水冲泡,这就是这碗汤药的制作过程,你可不许耍赖哦······”母亲一口气说完,便将满满一碗汤药递到我的手上。我看着碗里褐色的汤药,再看看母亲的眼神,不喝是不行了,一闭眼,硬着头皮将它咽了下去。

   直到今天,只要闻到香菜种子的味道,我就会不由自主的要呕吐,一般都是赶紧远离。但它的味到总会让我想起母亲那永不磨灭的绵绵爱意。如今,我已成家,身在外地很少回家,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还是经常嘘寒问暖在母亲的眼里,我依然还是个孩子。我想对母亲说:我如一只风筝,线轮在你手中,你的爱在我的心里。
[ 此帖被东哥在2013-06-03 13:05重新编辑 ]
22条评分魅力+150铅角+38
如果没有 魅力 +10 好地道的淮安话,心酸酸的泪流,母亲爱子情深,情真意切, 2013-07-22
独立寒秋nqb 魅力 +10 这样精彩绝伦的帖子只有在淮安网才能一睹为快!好长!写得好!老有才了! 2013-06-03
她在丛中笑2912 魅力 +10 很亲切的家乡话,字字听的特舒服。 2013-06-02
她在丛中笑2912 铅角 +2 很亲切的家乡话,字字听的特舒服。 2013-06-02
绿树桃花 魅力 +10 怎么都是安东话    难道东哥是安东人! 2013-05-31
绿树桃花 铅角 +2 怎么都是安东话    难道东哥是安东人! 2013-05-31
紫色的温柔 魅力 +10 真心佩服~ 2013-05-30
百花月凉风雪 魅力 +10 有趣的淮安方言,动容的母子情深。 2013-05-29
空妮 魅力 +10 静等下文。。。。。 2013-05-28
馨兰雪无殇 魅力 +10 母亲是无私的,伟大的!很亲切的家乡话~ 2013-05-27
种下一个善念,收获一种良知;种下一种良知,收获一种道德;种下一种道德,收获一种习惯;种下一种习惯,收获一种性格;种下一种性格,收获一种人生。
离线忍者神虎

发帖
2140
铅角
1793
魅力
2507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3-05-25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笑是很开心的样子~ 2013-05-28

发帖
29766
铅角
25551
魅力
81084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板凳  发表于: 2013-05-25
母爱伟大!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嗯哪! 2013-05-28

发帖
19612
铅角
2387
魅力
112541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3楼 发表于: 2013-05-26
发在这里有赚电影票嫌疑,看在你都捐给公益版的份上就发吧,多多益善。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多谢顾问理解,下次坚决不当“嫌疑”分子。 2013-05-28
离线光明2007

发帖
7776
铅角
21541
魅力
14580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4楼 发表于: 2013-05-26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嗯,好的,我懂了······ 2013-05-28
开心  快乐   健康
离线聆听眞心

发帖
3869
铅角
10477
魅力
13839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13-05-26
路过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走好 2013-05-28
☆〖曾经〗☆→吃了→喝了→玩了→乐了☆☆〖如今〗☆→穷了→胖了→儍了→虚了☆★〖现在〗☆→改了→变了→醒了→怒了★
离线张若曦

发帖
11579
铅角
14771
魅力
43163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13-05-26
Omygod,从没看见过这么好的帖子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嗯哪,多看多把几个各子再走······ 2013-05-28

发帖
29766
铅角
25551
魅力
81084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13-05-26
期盼“待续”!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蜗牛般的更新······莫急······ 2013-05-28
我一个人开心,大家不开心,没意思。
只要大家开心,我开不开心,不重要!

发帖
9930
铅角
15661
魅力
23646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13-05-26
乡土气息到多浓哦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谢谢红杏老哥加分点评! 2013-05-28
离线见贤思齐

发帖
1150
铅角
7288
魅力
10544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13-05-26
点点滴滴,字字句句,浸满深情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谢谢朋友点评!祝好~ 2013-05-28
离线xiaozhunihao

发帖
4629
铅角
19395
魅力
10440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13-05-26
倒头匣子,大忙害什么病的,又要忙抢麦子,又要照看你。母爱伟大!

楼主留言:

真的不容易,所以记忆犹新。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发生这种事呢,大家都不想的!后续更新中~ 2013-05-28
离线xiaozhunihao

发帖
4629
铅角
19395
魅力
10440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13-05-26
有幸再次欣赏楼主佳作!受益匪浅!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多谢加分! 2013-05-28
离线竹舞1981

发帖
2763
铅角
3774
魅力
6969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3-05-26
字字句句,浸满深情!期待后续·······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谢谢竹舞!更新中~ 2013-05-28

发帖
31272
铅角
89439
魅力
176811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3-05-27
真的好感人呵!母亲是无私的,伟大的!你用的淮安方言,很亲切很真实!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谢谢您的加分点评!祝好! 2013-05-28
离线红袖依依

发帖
3285
铅角
14766
魅力
7817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2013-05-27
爱的诉说!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谢谢红袖点评!问好~ 2013-05-28

发帖
1887
铅角
3877
魅力
5086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15楼 发表于: 2013-05-27
母亲是无私的,伟大的!很亲切的家乡话~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谢谢! 2013-05-28

发帖
1887
铅角
3877
魅力
5086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16楼 发表于: 2013-05-27
到底当时是怎么啦?
怎么还没有后续的呀?
1条评分铅角+10
东哥 铅角 +10 蜗牛般更新······ 2013-05-28
文字始终宣泄不了内心,就像你始终不了解我要的是什么。
离线东哥

发帖
16108
铅角
41213
魅力
58072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17楼 发表于: 2013-05-28
笑是很开心的样子~
离线东哥

发帖
16108
铅角
41213
魅力
58072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18楼 发表于: 2013-05-28
嗯哪!
离线东哥

发帖
16108
铅角
41213
魅力
58072
好评度
0
只看该作者 19楼 发表于: 2013-05-28
多谢顾问理解,下次坚决不当“嫌疑”分子。
快速回复
限100 字节
如果您在写长篇帖子又不马上发表,建议存为草稿
 
上一个 下一个